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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那棵桃树
2016-12-08 09:07:30   来源:嘉陵江在线  

    

蒲灵娟

  西山如黛,西河清澈,一只记忆的燕子从西山的酸枣树上起飞,飞到那个熟悉的青瓦檐下,然后,它又飞到屋门前那棵桃树上。那是一棵很大的桃树,春天来的时候,桃树开满粉红的花朵,像一朵红云落在朴素宁静的乡村。
  一个年轻女子手扶着桃树,侧耳聆听,她在听燕子的歌谣,听花开的欢快,听三月的风吹过田野的耳语。她看上去温和而又美丽。她叫秀,生下来双目失明,每天清晨,只要不下雨,她就会扶着篱笆墙壁,走到那棵桃树下,站立许久。
  此时,两只小燕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,母燕叼回了一条胖胖的青虫,两只小燕都张大嘴,希望妈妈把美食给自己。秀笑了,虽然她眼睛看不见,但她听力特别好,她喜欢听小燕子的声音。但她这时候开心地笑,是因为她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。
  秀的笑靥如一朵桃花灿然开放,开在三娃眼里,三娃挑着潲水走近了。三娃走到秀身边,放下潲水桶,递给秀一个红糖饼子。满树的桃花静静地开,一朵朵粉红的花儿开出青春的爱恋,淡雅的香气萦绕在两个年轻人的心间,三娃鼓足勇气,在秀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。
  一只轻盈的白蝶从秀的头顶飞过,飞到一朵桃花上,秀的脸比桃花还红。三娃走远了,秀甩着乌黑的辫子在桃树下蹦蹦跳跳,她开心极了。哦,她听懂了三娃咿咿呀呀的话语,他要娶她为妻。
  很快,一场风雨,桃花谢了,树下的花瓣像只只粉红的蝶扑落在泥地上;接着,桃树上长出了嫩绿的叶子;然后,麦子黄了,桃树上挂满香甜的水蜜桃。三娃和秀成亲了,有人摇着头说:唉,一个盲人,一个哑巴,今后这日子难呀。
  自此,秀和三娃的欢笑声响彻了西山和西河。三娃成了秀的眼睛,他牵着她的手,跟着日出和日落,去山上挖红苕,去河边放牛,去小树林捉萤火虫。三娃想让萤火虫的光亮照亮秀的双眼,想让秀看看金色的太阳和银色的月亮,看看春天清雅、芬芳、艳丽的桃花。
  尽管三娃说不出口,但三娃的心思秀都懂,她点点头说:嗯,我看见了,看见地里的胡豆花、油菜花、萝卜花、南瓜花、丝瓜花都和桃花一样,是粉红的。三娃摇摇头,秀又说,我看见你的心了,比桃花还红。
  秀的手捂在三娃胸口上,三娃傻傻地笑了,秀是他的嗓音,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。时间如河水静静流淌,燕子又飞来了,在那棵桃树上歌唱,三娃和秀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叫桃。桃很美,长得像秀,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,她的哭声很大,吵醒了那一树沉睡的桃花。
  三娃高兴地用手指比比划划,秀抚摸着桃粉嫩的小脸蛋,呜呜哭了。老天把欠他俩的都还回来了。三娃更勤劳了,他像头牛忙碌在田间地头,一回到家,他顾不上擦去手上的泥,一把将桃抱进怀里,亲啊亲,他的胡子扎痛了桃,桃哇哇哭,他却乐得合不拢嘴。
  那棵桃树上的花儿开了谢,谢了开,一晃又是几年,天道酬勤,三娃盖起了两层的小楼,他们一家的日子越过越好。可就在桃小学毕业那一年,秀却生病死了,自此,三娃没再娶,独自拉扯大桃。桃念大学后,三娃常坐在那棵桃树下发呆。
  现在已经找不到那棵桃树了,昔日的西山下和西河旁已经修建了许多楼房,三娃和他的女儿桃不知去了哪里?想起那棵桃树,那只记忆的燕子飞来了,嫩绿的春天里,那棵树开满艳艳的桃花。(南充日报)



【编辑:何敏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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